凡煙小說

第一百四十八章 【放手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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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間有太多事都在不經意間超出了人的預期,明明前一秒還能恩愛得如膠似漆,小一秒就憎恨得如見仇敵。這種一夜之間迎來的天差地別地轉換太教人接受不了,原本就有心碎綜合癥的寧彩,更加承受不起這樣的打擊。

明知自己所言所語同樣給冷皇熙致命的打擊,可他終究還是狠心說出了那些絕情的話語。

心臟仿佛被什麽重重一擊,被冷皇熙捉住雙臂的寧彩,心痛得顯些背過氣去。冷皇熙見他呼吸困難,心痛難忍的模樣,終是不忍對他發怒,他松開桎梏著寧彩的雙手,將他攬入懷中。
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要你疼的……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,我只是怕你會因此離開我。寧彩,原諒我好不好?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們的血緣關系,那我答應你,我以後都不碰你,我只把你當弟弟,我也只是你的哥哥,你要我怎麽樣都可以,我只求你,不要逃走。不要躲起來讓我找不到你,不要從我視線裏消失。好不好?”先是寧彩求冷皇熙放他走,現在換冷皇熙求寧彩不要走。那真的是冷皇熙第一次用那麽卑微的語氣去乞求一個人。寧彩看他這樣,發疼的心不但沒有得到治愈,反而痛得更甚。

他怎麽可能留下來,他怎麽可能只把冷皇熙當哥哥,那樣對他來說,才是最痛的折磨。同樣的,冷皇熙也會陷入比現在更痛苦不堪的境地。

寧彩並不是一個堅強到無堅不摧的人,相反,對於那些無法承受的苦痛,他的潛意識裏都會自動地選擇逃避。就像這次,在他得知真相後,甚至還期盼那只是楚依漫挑撥離間的陰謀,又或者那不過是她因為嫉妒而來的胡言亂語。在他質問冷皇熙時,他多希望冷皇熙可以一口否認那不是事實。然而並沒有,他甚至連一個解釋都沒有。

如果可以,他多希望這只是一個夢,一個略長的惡夢,他想有人來喚醒他,然後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
而最讓人他難受的,是最相信的三個人,到最後都用謊言傷害了他。他相信了、愛了、尊敬了那麽久的父親,竟然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。還有曾經最疼他的母親,到最後也沒有告訴他這個秘密。她讓他去找冷紀山,那明明是他的生父,她卻只說他是她的故友。最後,他把身心都交出去的人,到頭來竟然是他的親哥。

老天爺怎麽能給他開這麽大一個玩笑,他知道他不應該愛上冷皇熙,可是有必要給他這麽重的懲罰嗎?他到底做錯了什麽?到底得罪了什麽?

這種糟糕的身世和命運,要來又有何用?為何不在之前,把他的命直接拿去,偏偏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折磨他。

寧彩絕望地閉上眼,眼淚劃過臉頰,沾濕了冷皇熙的胸膛。

曾經讓他那麽渴望,給他無數溫暖和安心的懷抱,如今卻成了帶刺的武器,紮得他到處都是傷,血流不止,渾身都疼。

如果我們連彼此牽手和擁抱都已經不能夠,那我們留在彼此身邊還有什麽意義?

【熙,原諒我!原諒我……始終沒有你想象的勇敢……】

寧彩掙紮著退出冷皇熙的懷抱,望著他說:“熙……既然你不放走我,那你……殺了我吧。殺了我……這裏……就不會痛了……”,寧彩把手放在心臟的位置,眼神悲哀而絕望。

冷皇熙環在寧彩腰間的手整個僵住,他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傷人的話,他那麽冷漠霸道無情的人,竟因這樣一句話而紅了眼睛。

從上一次寧彩自殘,冷皇熙就知道以寧彩的性格,他要是絕情起來絕對比任何人都絕情。只是,他從來沒有想過,他這次會殘忍到用他自己的生死來威脅他。他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。究竟是要多狠心,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?

寧彩這一劍,算是狠狠刺中了冷皇熙的心臟,深入骨髓,不偏不倚。

“我就……讓你……這麽疼?”一開口,冷皇熙自己都不相信,他的聲音竟會如此哽咽。

寧彩除了掉眼淚,一句話也說不上來。冷皇熙看他什麽也不辯解,悲從中來,在眼睛裏徘徊執意了很久都掉不下來的眼淚,滑落下來。

寧彩猛地閉上眼,捂著嘴背過身去。不能哭出來,不能哭出來。寧彩咬住自己的手背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是的,他舍不得,他放不下,他最見不得的,就是冷皇熙傷心難過時的雙眸。可剛剛他在冷皇熙眼裏看到的傷痛,似要奪走他全部的呼吸。

“好……我可以放你走,但是……不是現在。至少……在我毫不知情地時候再離開,那樣……我不用因看到你在我眼前離去的背影而難過。”

最終,冷皇熙還是做了妥協。縱然他千萬個不願意,也還是不得不答應放手。能怎麽辦?難道真要殺了寧彩不成?那個寧願被他殺死也要走的寧彩,他挽留不住,更不忍心挽留。

他舍不得他痛苦,更不想讓他痛苦的那個人,是他自己。

人就是很矛盾的生物,一心想逃離的寧彩,為得到應允甚至不惜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,可等到冷皇熙真的答應了的時候,他卻又恨他為什麽要答應,為什麽不再堅持下去。

可這一切都已經成定局,再沒有回旋的餘地。

因為心痛難忍,做妥協的冷皇熙說完最後的要求,便轉身快步開。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,寧彩終於放開咬住的手,捂著心臟蹲在地上,泣不成聲。

而逃一般離開的冷皇熙,進到屋子裏,透過落地窗看到寧彩痛哭的樣子,卻無法再給他安慰。一拳打在玻璃上,滑坐在地,拼命忍也忍不住哭泣。

天邊的雲霞漸漸散去,白天逐漸被黑夜所代替,院子裏七彩的燈光逐一亮起,寧彩看著那如星光一般閃爍的燈火,心仿佛被掏空一般空落。

他在池邊坐了多久,吹了多久的冷風他已經沒有任何精力去計算。聲音啞了,眼睛腫了,腿麻了,身體也倦了累了,心……也死了。

也許真的是命吧,連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出生都沒有的他,有什麽資格獲得幸福?

只是,如今離了冷皇熙,他能去哪裏?又該去哪裏?

想不到最後最殘忍、最心狠、最絕情的人,竟是自己。

像是在給自己一個懲罰一樣,寧彩這一坐就坐到了後半夜,直到月亮都躲進了雲層,蟲子都停止了鳴叫,刮起了風,飄起了雨,他才起身回屋。

屋子裏依舊燈火通明,像是怕他會怕黑看不見一樣,執意地開了整棟屋子裏所有的燈。寧彩在客廳沒有看到冷皇熙,既松了一口氣,又有些失落。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睡下了,不敢上樓,卻又想上樓。如果真的要離開,至少讓他看他最後一眼。可想到他最後說的那句話,寧彩已經踏上臺階的腳,卻怎麽也擡不起來。

最終,他還是沒能鼓起勇氣上樓,他關了一樓所有的燈,就那樣抱著雙膝在沙發上坐了一宿。

既然不能見最後一眼,那就陪他最後一晚吧。天一亮,他就得離開。

敵不過睡意的寧彩,在天快亮之前睡了過去。而他不知道,冷皇熙根本沒有在樓上,而是一直在樓下的小屋裏,透過虛掩著的門縫,一直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他,直到他睡去。

看到寧彩倒在沙發上,冷皇熙才打開門走了出去,手裏拿著的,還有一床毛毯。借著夜光,他走到沙發邊上,替寧彩蓋好被子,不敢出任何聲響,生怕驚醒了他,然後他就會立刻離開。

冷皇熙在地上坐了下來,看著寧彩的睡顏,看到他眼角還有未幹去的淚痕,他想伸手替他擦去,擡起的手最後又只能收回,放下。

“寧彩……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嗎?我多想就這樣把你關起來,哪裏也不讓你去。可是……我怕,我怕我如果真的那樣做了,你會像黎昕一樣……逃到我再也見不到你的地方,再也不回來。所以,我放你走……因為……我不想你恨我。”冷皇熙輕輕說著心裏話,他知道這些寧彩都不會聽見,他難過不舍的樣子,他也不會看見。

寧彩沒有立刻就離開,這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賜了吧。

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不知何時睡過去的冷皇熙,他猛地睜開眼,再看沙發上,已經空無一人。本應該蓋在寧彩身上的毛毯,現在正蓋在他的身上。茶幾上放著一部手機和一枚戒指,方才響起來的,便是那手機。

冷皇熙抓過手機,只是提前設置好的鬧鈴響了,而現在,已經是中午時分。關了鬧鈴,手機便自動解鎖,而手機停留的頁面,是一通編輯好卻並未發出去的短信。

【對不起!戒指還給你,忘了我吧。就當作我們……從來沒有遇到過。】

“寧彩!寧彩!”

等冷皇熙終於反應過來時,他從地上爬起來就沖到了樓上,屬於寧彩的東西,全部都還在,可寧彩卻不見了。

冷皇熙發了瘋一般追出去,才發現外面竟然已經是大雨傾盆,在雨中奔跑尋找著的冷皇熙,根本不知道寧彩去了哪裏。

他跪倒在雨中,手裏握著那枚戒指,孤獨無助得就像三歲時被父親丟棄時,他怎麽喊也沒有那人的回頭。

從法國趕回來的Warren,一下車就看見倒在院子裏的冷皇熙,他顧不得撐傘,就沖了過去。

“LEN!!”

Warren以為冷皇熙是暈倒,可是等他蹲下才發現冷皇熙根本沒有暈過去,他分明是醒著的,然而卻像是個死人一般倒在這雨泊裏。

“LEN你在幹什麽!快起來!”

“哥……你說,為什麽我愛的人都要離開我?你說,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?為什麽他們口口聲聲說愛我,最後卻都要丟下我?為什麽?”

聽冷皇熙這語氣,Warren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。只不過,現在不是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。他抓住冷皇熙的手時,凍得嚇人,他在這雨中,怕是躺了很久,再這樣下去,就是冷皇熙的身體是銅墻鐵壁,也會熬不住的。

到底是什麽事,會讓冷皇熙出現這麽悲觀的情緒?距離上一次他這樣,已經有三年之久。上一次是黎昕離開時,他把自己關在浴室裏,沖了一夜的冷水。

等等,為何此時不見寧彩?

難道,冷皇熙之所以會這樣,和寧彩有關?他不在的這幾天裏?究竟發生了什麽?如果真的是寧彩害冷皇熙變成這樣,那他一定不會放過他。

“哥……你說,會不會到最後,所有人都會離開我?然後……全世界,只剩我一個?”

“不會,別人怎麽樣我不知道,但是我不會。”

“是嗎?那就好……”冷皇熙總算笑了出來,然後閉上眼,說了句:“哥……我的心不見了……你幫我……把它找回來好不好?”

“LEN?LEN?”

Warren來不及反應冷皇熙最後那話是什麽意思,他把他扶起來,背上了車。

而此時的寧彩,仍舊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,沒有撐傘的他,仿佛行屍走肉般在雨中行走,不管過往的人對他投去怎樣的目光,他也無動於衷。他像是失了魂魄,丟了心,迷茫的,不知該何去何從。

冷皇熙現在,一定已經知道他離開了吧。他現在,是不是發了瘋、拼了命地在找他?是不是,和他一樣,心痛得,快要死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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